松露西子酱

一起一落,交感共鸣。

[谭赵]盐重好色/轻度腐败 20 (正文完)

故事是在有焰火的上海。
因为这两年除夕魔都已经禁燃禁放啦^^

20

赵启平最终还是没有说明白,“再过一阵”,到底是多久。

“我不管你。”老赵折好报纸,搁在一旁,他很有精神,说话间掸掸桌子,“但你记住,我跟你说过什么。”

赵启平高中毕业,大学里不愿住宿舍,嫌不清静。老赵家离医学院算不得远,多少挤个半小时地铁,总归能到了。赵启平跟他爸犟,他爸不比他和气——那干脆去黄浦租房子住吧,钱,生活费里自己克扣。

赵启平硬着头皮答应了。

开学注册完,老赵留给赵启平一句话,要他记牢了。

“行事毋涉私心意气,万不可冲动。”

“我记得。”赵启平把桌上的果壳儿全倒了去,随后坐直了,坚定地看着老赵,“没冲动。”

“好。”

老赵慢悠悠站起来,往厨房间睨,赵启平也跟着起身。

“等会儿你们回去,顺道送送你姆妈。”

“行。”

“甜的物事带回去,我不吃,你姆妈也不吃。”

“好,知道了。”

“还有一句你也记牢了?”

“啊?”赵启平茫然。

老赵摆摆手,示意他好过去了。

赵启平去厨房监工,赵妈妈和谭宗明基本忙活完,也用不着他打什么下手。他旁边立着,赵妈妈言启平是太瘦了,得像小谭似的,结实,健康。

赵启平偷笑。

三人出来,客厅里看会儿电视。

赵启平在谭宗明旁边小声讲:“你上次不是说想吃妈煮的饭?”

“她煮得好的,还真只有饭了。”

谭宗明笑。

老赵去露台收拾草木。谭宗明看过去,枸杞,南天竹,秋海棠常青树婆娑温柔的晃影。一株石榴,种了很久,曾经结过果实,赵启平对它印象很好。

如果它仍开花结果,谭宗明现在很想偷偷摘一个。

-

大年三十,赵启平跟人调了班,和谭宗明白天在家休整,晚上各自去忙。

寥寥未回家过年的康复期病人,邀请赵启平在病房里看春晚,闲扯家长里短。赵启平起初陪着看了个把钟头,后来去巡视一圈,回来人家已经休息了。他也无心看什么晚会,且南方的空调吹得叫人头昏,他于是去底楼大厅坐坐。

零点前一小时,赵启平的微信短信已无一幸免地开始遭受祝愿轰炸,发红包的同学同事群,赵启平抢了两个,竹篮打水,自知医院网速抢不过,索性不再点开。

他跑到住院大楼门口,点了根烟――好难得。

年三十,天光落到底,无星无月,霓虹闪烁,前一阵的焰火刚熄下来,须臾的冷清。

赵启平夹着烟,弹一弹,不经意的样子。

朋友圈里年轻的男孩女孩们忙着发祝愿,制作漂亮的配图,元旦没写年终总结的,这时再补上,无非遇见更好的自己云云,多是明亮可爱的话语,他翻看着,脸上有笑意。

元旦时的年终总结热,他没凑热闹――科室里忙了好几天,几乎回去倒头就睡了。

赵启平在心里回顾。安迪在这儿找他,还是夏天,他正掐着烟,为一个小女孩担心。

后来赵启平联系她,联系不上。电话不接,住址无人。他愿她平安,暗自却知无望,心里很闷。

再后来,医院的基金资助一帆风顺,他难纾之事,才稍稍撂下了些。

哦,还有一个生意人。斯人坏至此,不经同意,硬生生闯进他的生活里来了。金主,热情,圆滑,捞到了好处还赖着不走,昭然若揭。

他爸说,行事毋涉私心意气,万不可冲动,他记得,他进一寸,他就退避三舍。

可是这人偏偏固执――放纵他,堵截他,拦着他说什么我在追你,简直不像个不惑的男人。

他退避三舍,他就更快地追过来,然后坚定地站在他面前,举手投降。

法国的落叶霜雪,也美得像奇遇仙境。

赵启平笑着,他打开通讯录,生意人的两个号码,他估计他关机了一边,好在跨年时暂时消停。

他于是拨了另一个。

断断歇歇的忙音,空空荡荡,显示正在通话中。

赵启平放下手机,划到谭宗明的微信。他在和谁通话呢?跨时区的合作伙伴?未免太不体贴了些。

片刻,谭宗明打电话过来。

“老谭。”赵启平先出声,声音低低的。

“启平啊,刚才跟谁打电话呢?”

赵启平一愣,随后低声一笑:“我——叫外卖呢,没得送。”

“你以为谁都像赵医生似的,加班到深夜呀。”

谭宗明那儿,他一人坐在晟煊高楼的办公室里。太高了,没有别人。他晚上去酒店敬过几位业内大牛,人正吃着阖家团圆的饭。他谭宗明不巧又被问了一年什么时候成家,他笑而不答。

现在他站在落地窗前,看上海。楼这么高,隔着雪亮的灯光,外头的上海这么喧闹,他只如此萧萧地站着。

“老谭,你晚饭吃的什么?”

“酒店楼下吧里吃了点。”

“安迪在么?”

“她和她小姊妹们过年去了——总算啊。”

“那可真好。我跟你说啊,医院的大年夜安慰套餐可真一般,绝对是医生患者差别对待啊。院长还来慰问,据说他本人厨艺精湛,结果我们打工的就吃这些,太剥削了!”

谭宗明应着,听他嘟嘟囔囔,随意地抱怨。

他能这么听着,他觉得是近乎神迹了。他的世界里,太多的利益,脸面,曲意逢迎。也有太多堆金积玉,瓦砾泥沙。他于是已做好了行尸走肉一辈子的准备。

可他遇到他,他要停下来,他放弃了这一切的万全的准备――他还是决心要做个凡人。

“老谭,这几天惨了,连外卖都没,我们得自己谋生了。”

“茹丝葵吃得,麦当劳吃不得?”

“别,我要保持身材,你不用。”

谭宗明又笑,你呀,给惯的。

赵启平挂了电话,走回住院大厅,坐在长椅上,开始回复朋友们的祝福,零点将近,刷新加载都缓慢。四下很静,他不着急。

临两分钟,外头开始放烟花。声响穿进大厅里,令人觉得杳远。赵启平抬手盖住双眼,睫毛贴着手心扫下来,闭目歇息。

焰火声里有渐近的足音,赵启平没有睁眼,他觉得很安心。

脚步声停息,有袋子放下的声音。接着,他感到自己的手背,贴上了另一个人温热的鼻息。

有人在那儿吻了一下。

“怎么来了?”他安安稳稳地覆着双眼,嗓音喑哑。

“外卖员不加班,谭宗明加班。”

“送的什么?”

“睁眼看看?”

赵启平笑了,却不挪开手。

“老谭,你知道我上大学后,第一次见我妈,她跟我说什么?”

“嗯?”谭宗明凑近了些,几乎是抵着他的手背。

“她是说——千重要万重要,家人呀,最重要。”

钟声乍响,医院外头焰火喧天,斑驳琉璃。

可是这里很静。赵启平悄声挪开手,吻仿佛蝴蝶亲吻花蕊似的,小心地落下来,落在眉间与睫上。

“新年快乐,启平。”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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