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露西子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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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谭赵]盐重好色/轻度腐败 6

((≧︶≦*)作者挣扎着爬过来更新了

作者今天没吃到砂锅粥,心里非常难过。

06

 

 

谭宗明把车窗摇下来,以悠然的速度开车,晚风里已经有点儿湿寒的味道了。

 

其实小赵医生不太喜欢浦东的。

 

陆家嘴在赵启平心里就整个一魔幻现实主义,落地就是个身披冰凉金属铠甲的畸形婴儿,格局小而艳,除却尴尬的商务楼,洋楼也立得太紧,给人以窒息感。

 

他说,谭宗明啊,你天天往这儿跑不腻啊,其实还是虹口好啊。

 

赵启平有的时候上早班,虹口商务区还没醒,老上海的灵魂温顺地歇在大街小巷里,他在路边摊买早点吃,总是要犹豫,一路子早点铺,个个都是很好吃的。有一次他车坏了,去追溯挤地铁的青葱时光,手里攥着个刚摊好的蛋饼,捧了杯豆浆,热腾腾的直烫手,香得不要命了,结果钻进了车厢里才发现小白领们个个支着困怏怏的眉眼,手里无非是蛋饼粢饭团之类,一口口啃,人下了地铁,香气还在车厢里流连,最是人间烟火味。

 

他讲给谭宗明听,谭宗明说行啊,下次咱们一起去挤地铁吧,就是得早点儿起,不能耽误了工作。

赵启平笑了:“你是真的要追我啊?”

“看起来像假的啊?”

“这倒没,我想起周董那个电影了,我当时可有情怀了,一个人去看了三遍呢,我觉得我还得带你去逛庙会,大晚上的飙摩托车。”

“这剧情是你追我?”

“谭总不乐意啊?”

“赵医生都这么热情了,我哪能不愿意啊?”

赵启平想他跟谭宗明去吃夜市、大排档、烤串儿啤酒或者麻辣小龙虾会是什么样子。其实换身衣服也就不至于格格不入了,尤其是谭宗明,套个老头汗衫,别抹发胶,绝对够范儿,他自己穿成个随意点儿的大学生,画风也凑合,抱把吉他坐在裂缝的橘黄色塑料椅子上弹两节,绝对流浪诗人。

上海的夜晚和清晨有不同人家钻出来的油烟。清晨是软糯的,闹起来是都是温温柔柔的,是旧上海的软语,从旧时光里飘来似的;夜晚也闹,但是闹得热火朝天,全中国的语言噼里啪啦混在一起作响。赵启平也喜欢,觉得比操着别扭普通话做生意的场面要好。

谭宗明找了家门面入眼的粥店,把车停了下来。

人们对于砂锅粥,是很见仁见智的。谭宗明和赵启平坐下来点菜,时间挺尴尬,不算太晚,吃晚饭的散得差不多,吃夜宵的也没来齐,闹市里的馆子竟然平添了几分清闲。

“不想吃海鲜,腥气。”赵启平酒醒了不少,翻着菜单道。

“先生,海鲜干贝不会很腥气的,我们的味道还是很清淡的。”热情的小服务员赶紧抱着点菜板上前解释。

“好,听你的,不吃这个。”谭宗明没理她,从善如流地往后翻。

赵启平抱歉地朝小服务员笑笑,把人家笑得又害臊又无奈。

“乳鸽干贝怎么样?”谭宗明问。

“不行,怕腻。”

“先生,不会腻的,我们的粥很清爽的!”

“行,再换一个。”

赵启平又对小服务员笑笑。

小服务员气鼓鼓地瞥了瞥谭宗明,决定下一次不说话了。

“要不还是点个膏蟹粥吧,你要是不爱吃,我帮你把蟹都挑出来?”

“作为一名白衣天使,我还是建议你跟我一起粗茶淡饭。”

“好好好,那我也只能谨遵医嘱了。”

小服务员一哆嗦,默默后退了一步。

最后赵启平在推荐菜里挑了锅最清淡的,谭宗明再加了两碟时蔬,一碟不温不火的热菜,顿时有一种清心寡欲的超脱感。他给赵启平盛了一碗,又给自己盛了一碗,赵启平看自己那一碗里肉料多了,抬起筷子夹进谭宗明碗里。

谭宗明不解地看他。

赵启平挑挑眉:“谭总变胖别拉上我啊。”

嘿,不知道谁说要来吃夜宵的。

挺幸运,他们待的这家店味道确实不赖,谭宗明和赵启平都是南方出生,喜欢喝粥的,南方又潮湿,喝甜粥爱惹痰,两人则不约而同地对咸粥多加青睐几分了。

说咸也算不上咸,鲜味儿是熬出来的,与味精吊出来的不同,白米浸了汁水,悠悠地缠着黏着,被一段温火磨得没了脾气,乖乖巧巧,送上舌苔,平淡细密绵长,有馥郁之香,却是低眉顺眼的那一种,赵启平挺喜欢,多喝了两碗,灯火荧然,热气直冒。

那边谭宗明也不赖,一边帮小赵医生解决油腻丰腴之物,一边追忆似水年华。谭宗明去美国后几乎没碰过粥了,后来回上海,吃饭无非是应酬商务餐或者工作餐,如果和女人来个约会,无非雍颐庭,茹丝葵云云,不省钱但省事,谁让他做事讲效率。

不过遇到赵启平之后,谭宗明就又想起他那段青春岁月来了。

刚到美帝读书那会儿,吃什么都胃里憋屈,谭宗明骑着辆自行车整个芝加哥找中国餐厅,全然吃不出国内的味道,后来他才知道,自己就是太嫩了,想家呢。后来忙着操心自己的GPA,暑雨祁寒不要命地刷夜,渐渐也就忘了这事。

赵启平听了心疼他,说自己也挺久没吃过妈妈的粥了。

谭宗明在上海度过童年,母亲是江南的春水养出来的姑娘,生在鱼米之乡,下得了咸泡饭,煮得了清粥。谭妈妈的粥真是绝在一个清字上,以至于后来谭宗明喝的所有粥都显得鲜花着锦,烈火烹油。他天热的时候嫌菜热,谭妈妈给他喝凉粥,点几颗绿豆,天冷了则熬热粥,白花花的软而不烂,着点清淡凉菜,温老照贫,再没更温柔的了。

谭宗明小时候不开化,不懂这些,现在想起这段经历来,竟然跟场梦一般,恍若隔世,不知是否尚是此生了,如今被赵启平一提点,才讶然醒悟当时的谭妈妈是如何寂寞高手。

赵启平笑他,说苦的日子就是要喝粥,谭宗明在美国那么苦,忙起来只能吃高热量食物,不胖才怪呢。

谭宗明说他读书时最累的那段时候还真因为忙得只能吃垃圾食品而发胖了,后来为了锻炼绕城骑行,撞进了贫民窟,天色有点晚,路边有吸食大麻的男人,四下的屋子窗户都被钉了起来,连取款机附近也被钉得密不透风,压抑得很,他想起和同学们在学校里说过,美国的夜晚千万别取钱,于是赶紧骑上车掉头,骑出去不久就听到身后传来枪声,现在想想还是后怕的。

赵启平撑着半边脸,舀了一勺粥吹凉,他问谭宗明去过上海的棚户区没,上海这样的大都会,也没有少得了底层的贫民,治安倒肯定是好过美国,最多是光屁股的小孩儿遍地跑,老阿姨起灶烧饭飘出来的略焦的油烟可以香掉眉毛,糟老头扇着蒲扇下老旧的象棋,被老伴拉回去吃晚饭,这都是过得去的。活着,健康着,不要面对生存和道德的选择,就是过得去的。

赵启平也遇到过从棚户区走出来的病人。有人康复了,有人康复了然后逃了,有人没有康复,有人无法选择康复的路,有人因为走投无路而在罪恶的路上捷足狂奔。

从医久了,都要学会克制因患者而起的喜悲,可赵启平总是还会觉得有些难过。

“所以啊,我挺矫情的吧。”

谭宗明伸过手去想顺顺他的头发,想了想,只是轻轻敲了敲他的脑袋。

“想什么小赵医生呢,我们不是都已经在做力所能及的事情了吗?”

谭宗明看着赵启平,他不知道赵启平怎么想他,会不会膈应他的商人本性,他也不知道赵启平懂不懂他在腐烂铜臭之外的那分赤子之心。

他只是想,他的小赵医生很好,很好。

赵启平没有用言语回应他久久的注视,他只是朝他暖洋洋地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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