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露西子酱

一起一落,交感共鸣。

[谭赵]盐重好色/轻度腐败 3

啊……矛盾的小赵医生……


03

赵启平迎着晚风往停车场走,暮夏的余温快烧尽了,剩些散落的灰烬,在风里暖融融地隔着单衣往身上吹,让他觉得有些轻快。


饱腹感与幸福感大概在某种程度上是一致的。


赵启平如是想着,发动了自己的车。上海的市井生活热闹得令人觉得深陷其中,又觉得被丝丝剥离,他等在一个因为车水马龙而略显滞缓的红绿灯前,打开车窗让烟火的气息一股脑儿灌进车里来。


谭宗明,离你我都很遥远的大鳄。


赵启平不是没有接触过背景人士,也交往过几个权利背景、家境优渥的女孩。风花雪月总是动人,嬉笑怒骂都是常态,不过是当作普通女孩来对待罢了,赵启平始终觉得灵魂是不分贵贱的。


可行走人间,肉身哪能没有贵贱呢?热恋伊始,两方优秀的皮相与浅显的性格都占着上风,而相处愈深,各自丢盔卸甲,价值冲突不断,总是无法避免的。


那些富足且骄纵的青年,到底和他不是一类人。


赵启平对这一点很清楚。


医疗行业并不像人们所以为的那么光鲜,他独立生活,她们有时对这项吃力不太讨好的工作不够理解,毫不在意,有时仅仅是出于无知,出于对中等收入群众生活的概念空白。


所以赵启平并不多加苛责,人总是有差别的,对于不合适的,敬而远之,或者退一步做普通朋友,志趣相同处取交集,冲突之处各行其道,活得才会痛快。


——可是谭宗明,或许连做个普通朋友,都是要有人嚼舌根的。


不行,畏首畏尾,真是不够洒脱。赵启平暗暗数落自己,随着车流穿过高高的绿灯。



谭宗明抽空约见了附院高层洽谈,顺风顺水,就将医院的事务交付给责任部门,自己又为一个新接手的项目忙忙碌碌一个多星期,才在安迪的辅佐之下将工作与手下高管全部交接完毕。


他好不容易才给自己留出了一个下午的空闲,午饭后就晃荡在安迪的办公室里打打盹,品尝全上海一切风评尚佳的小蛋糕。


安迪看完财务报告,整理文件,看了眼谭宗明:“老谭,你今天好像很闲。”


“嗯。”谭宗明颔首道,“是挺闲,但你可别催我去健身啊,难得清净两天,还不让人享受享受了。”


“regular bodybuilding,也是一种享受。”安迪笑说。

“得了吧,与其让我去健身,不如让你的那位赵医生替我调理调理颈椎,否则我在健身房出了什么幺蛾子,那可是你的锅。”


“怎么?替你约赵医生?”


谭宗明不置可否地用眼神示意安迪。


“赵医生在cervical的方面的确是专家,所以我才介绍他给你。”安迪敲键盘打开附院网站,查询专家门诊,“很巧,老谭,现在赵医生在坐门诊,你现在去还来得及。”


谭宗明端起没有吃完的小蛋糕,朝安迪抿嘴一笑,起身要走,停顿片刻又转身道:“不用帮我预约,我自己去挂号。不要老是看文件,六点之前必须吃饭。”


安迪耸耸肩,笑着打量谭宗明。


这是吃晚饭前不打算回来的意思?



“下一位。”


赵启平趁着坐诊间隙对着电脑研读文献,听到患者推门进来也不抬头。


“症状。”


“酸,浑身酸痛,尤其是这脖子,特别地酸。”


男人温厚的声音从屏幕背后传来,仿佛能与小赵医生的低音炮共振似的。赵医生从屏幕背后探出脑袋,抬眼看来人,瞬间有些懵。


谭宗明看穿他的心思:“听赵医生的,不走后门。”


赵启平浅浅地笑了笑,绕到谭宗明身后,逐个触压谭宗明脊椎棘突,谭宗明从善如流地向他形容痛感,绘声绘色到赵启平觉得好笑又得强装严肃,闹得哭笑不得。他又叫谭宗明去拍片,自己接诊了今天最后几位患者。


赵启平举着谭宗明的片子看:“没有增生,谭总这是慢性劳损,尽量减少持续工作的时间,低头超过一小时记得要活动活动。”


谭宗明认真地听着,手捂着后颈用头划米字。


赵启平写病历卡,抬头看他:“米字操就不要做了,是会损伤的。另外,建议谭总多多享受一下推拿按摩,对颈椎有好处。”


“赵医生推拿如何?”


“学问贵精不贵博,恐怕会让谭总失望的。”


谭宗明笑着接过病历,寥寥数字,清晰可辨,有棱有角,医界良心。


“赵医生该下班了吧?”


“是,门诊结束了,今天没有手术,一会儿再去趟住院部就可以交班了。谭总呢?不去和凌院聊聊工作?”


“我在等赵主任的专家号时,已经和凌院长聊过了,还挺顺利,贵院果然是人才济济。”


“那挺好,借谭总东风,心脑血管科的小护士们这几天工作都有动力了。”赵启平整理着桌上的书籍文件,电脑关机,“这都快到饭点了,谭总还不走?”


“话说回来,我这东风也得亏赵医生来扇。”谭宗明全然没有要离开的意思,“所以啊,至于这晚饭,不知道赵医生愿不愿意赏个光,饮我菲酌啊?”


啧,借口挺会找,无孔不入。


“早有预谋?”


“涌泉相报。”


赵启平低头思考,没有回答,咔哒盖上笔盖,把一摞资料垒整齐,收拾好办公桌,开始脱白大褂:“我现在去住院部,大概十五分钟。”


“好,我在北门口等你。”


谭宗明今天的车虽然价格不低调,好在外观还算低调,少了一路上强行飙车的富家子弟和朝着豪车晃大灯的无良司机,赵启平乐得自在,听着电台的古典音乐,与谭宗明聊上海。


“去慧公馆也就吃个情怀,这粤菜港菜啊还是不够正宗,小赵医生去香港,一定要尝尝正宗港式茶餐厅。”


“上海虽说口味不够正宗,但吃还是吃得过去。福记港式茶粥面,晶采轩文火焖小牛肉,翠园流沙包,新斗记脆皮乳猪,新旺冰火菠萝油,御宝轩虾饺,查餐厅虾仁炒蛋,博多新记沙姜鸡,都挺好。香港去过几回,没吃精,谭总知唔知咩叫真正嘅茶餐厅?”


谭宗明打方向盘,向赵启平看了一眼,笑道:“等我落香港扫百间翻嚟再讲啦。”


赵启平笑开了,他扒拉着手机,问谭宗明:“哎?慧公馆是杜月笙名下的?”


“他姨太太的小别墅,传闻曾住过戴老板。”


“杜先生这个人,也是很有意思。”


“小杜城南五尺天,在上海滩也算是考利昂这样的人物了。”


“乱世之下,不跟姓张的一样做了汉奸,始终没有叛国,确实是个人物。”


“这儿啊,悲壮。杜先生戴老板,在这厮杀的人杰鬼雄。善恶是非这玩意儿,向来也没法一以贯之,作恶多端而大节无亏,你说算什么呢?”


“花生两面开,人生佛魔间嘛。。”


电台里传来铜质的醇厚音乐,谭宗明目视前方,觉得这一刻有些过于严肃,却严肃得令人熟悉,令人安心。


他善于处理复杂的人际,却在这个一本正经的小医生面前顿觉恍惚,他觉得他们不该这样陌生。


慧公馆坐落黄浦区,独栋的小洋楼闹中取静。谭宗明选这个地方,也是临时起意,赵启平总是能让他想到很多,比如慧公馆精致的情怀和孤鹜,老上海的疯狂和厚重,都与赵启平嗲而庄,文而质的气质有着某种程度上的如出一辙。


起前菜时他们聊了很多,关于上海往事。


谭宗明擅投其所好,故不愿与人多谈历史政治哲学云云,易分歧,易冲突。而面对赵启平则不同,一拍即合给谭宗明带来了极大的愉悦感,纵使他有着从商者的绝对谨慎与算计,赵启平也能让他不自禁地坦诚相待。


——何况谭宗明向来不介意在漂亮的聪明人面前坦诚。


后来谭宗明发现赵启平情绪很投入,连夹叉烧熏鱼的酥脆外皮的动作都有些心不在焉。


做医生的,天天被囚在社会百态里,上有体制下有百姓,话题撞上了难免想到什么,难免有些沉重,谭宗明就不再多说下去,只与他谈论菜品。


谭宗明对甜品有特殊的喜好,杏仁白玉这道菜就很合他的口味,杏仁香浓郁,酸奶质地,入口即化,妙不可言,赵启平小抿一口,也赞不绝口。


赵医生盛赞竹笙烩花胶精巧的刀工,温润的口感。


赵医生说香烧黑豚面令人惊艳,黑猪肉油而不腻,瘦而不柴,入味得很。


赵医生不吝对雕酒蒸蟹和东星斑馄饨的溢美之词。


谭宗明看他逐渐吃得情绪到位,自己就也无顾忌地大快朵颐,期间还小拍了几碟精致小菜,微信给安迪,那边的安迪觉得不甚明白,只得回他一条要他注意身材。



饭后,谭宗明开车送赵启平回医院。


赵启平一路上都很乖顺,偶尔与谭宗明聊聊车里放的古典音乐,更多的时候只是垂着头休息。谭宗明对医疗行业一知半解,只知道医生辛苦,大体能说上个三分,再细致的工作内容也不甚了解了,他看着赵启平挺了一天的精神,暮色四合之后就面露倦色的样子,油然而生心疼体谅之意。


“启平?要不然我先送你回家休息?”


“不用…去医院吧…我有份资料忘拿了……”赵启平轻声说着。


“好,去医院。”



赵启平上楼取了资料,给自己冲了一杯速溶咖啡,坐了片刻,从窗前向外望,谭宗明的车停留了一阵,然后亮了亮车灯,扬长而去。


赵启平向值班医生道别,穿过空荡荡的走道去开车。


他是通透的人,谭宗明的心思他哪里不懂。无论是单纯的想交朋友也好,还是更为越轨的想法也好,都是趟浑水,不一样的身份地位,全都是楚河汉界,他怕他不是車,是卒,过了就回不来了。


所谓朋友,交集取不精准,要扣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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